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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俄乌爆发战争后，留遗言的乌克兰总统是个什么人？ [打印本页]

作者: 酱酱秋 时间: 2022-2-25 09:05
标题: 俄乌爆发战争后，留遗言的乌克兰总统是个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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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17日，泽连斯基视察顿巴斯前线

乌克兰首都基辅在三面交火中进入俄乌战争的第三天。44岁的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似乎做了他现在能做的一切：一边继续鼓舞乌军士气，给基辅的民众分发枪支；一边呼应莫斯科抛出的谈判橄榄枝，一边继续在谈判地点等问题上和普京讨价还价，并寻求西方世界更强力的制裁落地。有乌方官员称，总统自当地时间2月23日凌晨以来一直没有休息。

在泽连斯基已经成了俄罗斯特别军事行动的“关键目标”后，泽伦斯基2月25日和4名内阁成员一起现身基辅街头。他在社交媒体上发布的视频中称：“这里，我们在基辅，我们保卫乌克兰”。

过去的一天里，泽连斯基与美国总统拜登和欧盟领导人进行了通话，还请求请以色列总理内特来出面调解俄乌冲突。在与欧盟领导人的视频通话中表示，泽连斯基还有些决绝地表示，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被人看到还活着”。2月26日，《华盛顿邮报》还援引美乌官员的说法称，美国政府准备帮助泽连斯基离开基辅，以防止他被俄军捕获或杀害，但泽连斯基拒绝离开。

虽然在危急时刻坚持不离开基辅并用“留遗言”展现胆魄，但平心而论，身为夹缝中的乌克兰的领导人，泽连斯基确实没有表现出左右大局的能力。他2019年以素人身份上台时，乌克兰已经深陷“加入北约”甚至“加入欧盟”的泥沼，克里米亚危机和顿巴斯战争也已经发生五年。

彼时，乌克兰急需有外交平衡能力的领导人将国家带出危机，重回相对中立的局面。可惜喜剧演员出身的泽连斯基并不是一个合适的人选：此前，他只在电视剧里“学习”过如何担任国家元首。被泽连斯基击败的前总统波罗申科，在竞选期间一直强调对手根本没有政治经验，也提不出有效的政治解决方案。但面对内部腐败严重、对外无力对俄谈判的政府，乌克兰民众还是按“只要不是波罗申科”的原则选出了泽连斯基。

在那之后，泽连斯基努力过，做对过，也做错过。之前无论是出于同情还是理解，西方媒体很少将乌克兰当前局面的责任推给泽连斯基。它们更多强调的是，美国及北约国家自小布什时代以来就一直给予乌克兰“不切实际的幻想”，最终导致乌克兰在西方和俄罗斯之间失去了一直保有的平衡。但总的来说，泽连斯基在用人和决策上的一系列失误，以及自身能力的显著不足，最终让乌克兰在困局中越陷越深，也让他本人面临“与国家共存亡”的危急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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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连斯基在社交媒体上发布的视频中表示，自己仍在基辅

寡头政治与“新纳粹”政府

“我再次呼吁乌克兰武装部队的军事人员：不要允许新纳粹分子和激进民族主义者使用你们的孩子、妻子和老人作为人肉盾牌。”2月25日，俄罗斯领导人普京在安全会议上向仍在作战的乌克兰军队喊话，呼吁他们迫使泽连斯基下台，“把权力掌握在你们自己手中，我们就更容易达成协议。”

成为总统前，泽连斯基本人并非激进民族主义者。他确实曾向参与顿巴斯地区战争的乌克兰民兵营捐款，这些部队被指控在顿巴斯对俄罗斯裔居民犯下一系列人道暴行。不过，演员时期的泽连斯基一直反对乌克兰政府自2014年以来对俄罗斯的敌视态度。能说流利俄语的他曾两次公开抨击文化部阻止俄罗斯演员到乌克兰演出的决定，并呼吁允许更多的乌克兰艺人前往俄罗斯交流，认为这是“两个文化和解的一部分”。

但是，从决定竞选总统的那一刻起，泽连斯基就和乌克兰的激进民族主义潮流卷在了一起。在2019年的总统竞选中，“对俄友善”成为参选者互相攻击的重要标签。时任总统波罗申科指责泽连斯基作为“小演员”，不敢和俄罗斯对抗；泽连斯基则反击称，大企业主波罗申科为了自身的利益和莫斯科私下接触。泽连斯基顺利当选后，乌克兰议会及民意调查也在很大程度上胁迫了他的决策。当他在2019年当选后稍微表露出愿意和顿巴斯自治当局对话的意向，基辅就掀起了大规模示威游行，他的支持率下滑到不足30%。

不过，“民意”只是泽连斯基决策激进化的表面现象。参选总统时，泽连斯基的个人财富并不丰富，他最主要的竞选资金援助来自演艺生涯时期主要的投资人伊霍尔·科洛莫伊斯基。此人长期在各类评选中位列乌克兰第二或第三大富豪，因和波罗申科个人关系破裂而在2019年前长期居留国外。

科洛莫伊斯基有充分的理由支持泽连斯基：他一直是泽连斯基的老板，让泽连斯基名声大噪的政治讽刺剧《人民公仆》就是他投资以“恶心”波罗申科的。他在2019年总统竞选之初就公开表示，如果泽连斯基当选，自己就可以回国了。此外，他是乌克兰犹太人最重要的领袖，而泽连斯基就是犹太人。

寡头政治在东欧地区并不鲜见。但对俄乌关系很关键的一点是，科洛莫伊斯基是2014年乌克兰组织民兵武装在顿巴斯地区和亲俄武装作战的最大出资人。他公开招募并悬赏“民族勇士”，而俄罗斯法院早已因他涉嫌组织这些犯下严重战争罪行的民兵营而发出了通缉令。

泽连斯基上台后，立刻任命科洛莫伊斯基的个人律师担任总统办公厅主任，随即又将原演艺公司的一批高管任命为政府部长、副部长，2014年参与民兵营的一批军事指挥官也进入政府，负责国防战略。从莫斯科的角度看，这些人与“战争罪犯”科洛莫伊斯基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普京因而将基辅当局视为“新纳粹”和民族主义政府。人们很快就看到，这个决策格局是如何影响泽连斯基在2021年到2022年犯下一系列错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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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14日，泽连斯基在基辅与德国总理朔尔茨举行会谈

外交“理想主义”

虽然本人是政治素人，任用的官员又多是被“金主”安排的民族主义者，但泽连斯基在一定程度上还是做出了“成绩”。受现实影响，他上任以来所能做的唯一努力，就是加速乌克兰“拥抱”西方的进程，争取在俄乌矛盾升级前让乌克兰正式进入北约或美国的势力范围。

和里根等演员出身的领导人多少有些相似，泽连斯基擅长演说和鼓舞人心，并在一定程度上能推动了美国及北约国家更多考虑乌克兰的安全诉求。2021年，他借俄罗斯增兵边境的机会，成功让华盛顿在当年已经拨款1.25亿美元军费援助的基础上，又追加了1.5亿美元军费。这是迄今为止乌克兰政府获得过的美方单笔最大规模的“军事援助”。

至于无法实现竞选时承诺的“2024年前加入北约”，责任不能算在泽连斯基个人头上。北约不会触碰俄罗斯的底线，不会和俄罗斯产生直接冲突，这一点是任何乌克兰总统都无法改变的情况。

2022年2月24日，北约召开应对俄乌战争的内部紧急磋商时，邀请芬兰、瑞典两个非成员国的代表参加，但无视了泽连斯基派代表参加的请求。这毫不令人意外：事实上，2021年北约峰会前夕，泽连斯基曾乐观地判断乌克兰代表在俄乌危机的背景下将有机会与会。经验比他丰富的乌克兰外长当时就提醒总统：北约很可能会让基辅失望。最终，早早准备好的乌克兰代表团没有得到正式邀请。

不知是因经验不足而对西方存有“幻想”，还是为了给选民一个交代，过去一年来，泽连斯基常不顾外交顾问们的反对，做“无用功”。如他连续派出副总理等高级官员专程前往华盛顿游说，希望美军将最先进的防空导弹系统出售给乌克兰，甚至“直接在乌克兰境内部署”，被美方一口回绝。直到2月24日俄军进入乌克兰境内，泽连斯基依然在向欧美领导人致电时询问“能否让乌克兰立刻加入北约”。结果，正如他在25日的公开讲话中所言，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泽连斯基是否低估了俄罗斯的实力，高估了乌克兰的国际活动能力呢？一个细节是，2020年9月底亚美尼亚和阿塞拜疆发生纳卡战争后，包括伊朗、格鲁吉亚在内的多数域内国家及俄罗斯尚未表态之际，与该局势没有直接关联的泽连斯基就站出来表示支持阿塞拜疆。他宣称“我们支持阿塞拜疆的领土完整和主权，正如阿塞拜疆始终支持我们的领土完整和主权一样。”

2022年2月22日，阿塞拜疆和俄罗斯签署《联盟协作宣言》。阿塞拜疆总统阿利耶夫随后表示，俄罗斯承认顿涅茨克和卢甘斯克“独立”，并不影响俄-阿友好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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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25日，乌克兰军队在基辅严阵以待

军事“经验主义”

泽连斯基失误更多的领域是军事。2022年2月21日俄罗斯正式承认顿涅茨克和卢甘斯克“独立”前，泽连斯基一直表示，西方渲染的俄军“入侵”威胁不足为论。这一方面是展现“平衡术”的外交辞令，体现出泽连斯基不曾放弃和俄罗斯谈判的尝试；但在另一方面，乌克兰政府高层确实是这么想的——

泽连斯基多次提到，他认为“俄军不会行动”的理由是：俄罗斯军队在乌克兰周围集结的兵力“和2021年春季时的水平相当”，只有约10万到15万人。今天人们已经意识到，俄军无需再多增兵就可以对乌克兰发起全面打击。但泽连斯基本身无法研判俄军行动与否，只能借助前军方高层人士参谋。

2021年春夏之季，十年前就卸任乌克兰武装部队副总参谋长的退役中将罗曼年科负责分析俄军是否会进攻乌克兰。老将以他所熟悉的俄军2008年俄格战争前后的能力进行研究，得出的结论是俄军需要集结24万才会进攻乌克兰，所以15万大军云集边境“不足以发动进攻”。

一个更致命的判断失误是：包括罗曼年科在内的一些乌军将领，认定俄军很难借道白俄罗斯。在他们的印象中，白俄罗斯领导人卢卡申科一向抵触俄军大规模进驻白俄罗斯。但在白俄罗斯与西方世界关系急剧恶化、北约陈兵边境的2021年后，卢卡申科的态度显然发生了变化。2月24日俄军特别军事行动开始之际，普京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通话的国外领导人，就是卢卡申科。

泽连斯基政府判断白俄罗斯方向上“参加演习”的俄军会较快撤军、不会参与进攻行动，也与华盛顿的建议有关。2022年初，多家美国“顶尖智库”都向基辅出具了应对俄军全面进攻的报告。其中，战争研究所的报告特别分析了白俄罗斯靠近乌克兰的多个省州，认为那里缺乏供大部队长期集结、部署作战所需的军事保障设施，而俄军也不可能在短期内建设新的军事基地，所以从军事角度考虑，俄军进攻基辅的路线应当是从俄罗斯与乌克兰边境插入，沿距离最近的公路进占切尔尼戈夫，再迫近基辅。

在此期间，也有少数乌克兰军方高层和前高官提出不同意见，问题在于，泽连斯基的判断取决于他身边的人和他愿意相信的人。总统办公厅分管国防和安全事务的副主任马绍维茨被总统新闻处称为“军事情报和特种作战的资深人士”，负责协助泽连斯基制订国防战略。马绍维茨的弟弟在2014年参与了乌克兰东部与亲俄武装的作战，此后成为与乌克兰国防部紧密合作的分析师。

小马绍维茨在2021年出具分析报告称，俄军进攻乌克兰的路线包括四个方向：切尔尼戈夫、哈尔科夫、顿巴斯、南部海岸线。这其中，哈尔科夫和顿巴斯都在东部。南部海岸线是他认为俄军最可能重点进攻的方向，因为俄海军早已控制制海权，“优势最大”。而仅列出切尔尼戈夫，意味着他也认同俄军不会借道白俄罗斯的观点，而切尔尼戈夫“距离基辅最近”，所以要重点防御。

现实是，2月24日以来，俄军其实并未在南部沿海投入进攻主力。相反，俄军自俄罗斯境内向乌克兰切尔尼戈夫及距离稍远的尼岑进军，东线两路进逼基辅；在第聂伯河西岸，俄军则出乎乌克兰及美方分析人士预料，从白俄罗斯进入乌克兰，并直接控制距离基辅北部仅百余公里的切尔诺贝利，南下首都。

从切尔尼戈夫和哈尔科夫的战斗状况看，在俄军集结有限兵力、进行有限度的战争的情况下，乌克兰军队并非不能进行一定时间的防御和对抗。问题在于，泽连斯基和他的军事指挥官们，在一开始就搞错了俄军的行动方向。

当俄军三面围攻基辅时，泽连斯基是否会对手下的军事“人才”们丧失信心，从而犯下2021年8月阿富汗总统加尼的错误：临阵大规模撤换高层指挥官？这是未来几日基辅值得关注的动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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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25日，巴黎埃菲尔铁塔用乌克兰国旗色亮灯

失去莫斯科信任

随着俄乌围绕当前局势的和平谈判即将开始，泽连斯基的另一个能力问题也逐渐暴露：他或许擅长和欧美打交道，但实在不擅长和俄罗斯打交道。2月23日战争前夜，泽连斯基向克里姆林宫要求和普京通话，遭到拒绝，事实上已不是第一次发生。

一方面，2021年之前，泽连斯基和普京的沟通并不算多。2019年7月，双方第一次以领导人通话的形式沟通，泽连斯基就提出了一个在莫斯科看来“天方夜谭”的建议：将俄、乌、法、德四方解决乌克兰危机的“诺曼底”模式扩大到美、英两国。

事实证明，除了乌克兰之外，“诺曼底集团”另外三方都不支持这一“让欧洲之外的势力介入”的方式。而直到2022年1月到2月间，没有美国参与的“诺曼底集团”会议成为最受各方信任、最可能缓解危机的平台。2月10日“诺曼底”四方柏林会议破裂，才导致后续危机的升级。泽连斯基对该平台特殊性的认知，明显存在不足。

在第一次不太愉快的对话之后，因为泽连斯基任命了受莫斯科信任的乌克兰前总统库奇马为解决顿巴斯危机的乌方代表，此后他直接和俄方打交道的次数变少。任命库奇马固然得到各方欢迎，也展现出泽连斯基和平解决问题的诚意，但当时库奇马已经80岁高龄，此前已经因身体原因辞去过一次谈判代表职务，加上俄乌危机的大环境不断恶化，老总统在2020年7月再次辞职。

此后泽连斯基逐渐亲自介入对俄对话，但无力扭转危机。此外，他的重要顾问被爆出曾在美国游说公司组织的闭门会议上，代表泽连斯基亲口承认要走“亲西方路线”、将美方拉入顿巴斯谈判的相关方，也让泽连斯基失去俄方及亲俄方人士的信任。据他自己抱怨，在2021年与俄方的对话中，泽连斯基就曾被克里姆林宫推迟和普京对话的时间。

更重要的是，无论谈判进展如何，被民族主义裹挟的泽连斯基都无力改变顿巴斯地区乌克兰政府军不断攻击俄罗斯裔平民的状况。俄罗斯国际事务委员会总干事科尔图诺夫近日对媒体透露，在莫斯科方面看来，泽连斯基的所谓谈判“努力”，不过是“不断寻找新的借口，解释为什么不执行明斯克协议”、“拖延时间”。觉得和泽连斯基谈下去“只是浪费时间”，是克里姆林宫决定采取新手段的关键原因之一。

如今，随着普京呼吁乌克兰军队考虑“更换政府领导人”，泽连斯基能否继续代表乌克兰进行俄乌危机的谈判，已很难说。从本质上说，泽连斯基并非一边倒的反俄人物，他始终不曾放弃与俄方对话，也多次表示不认同美国所谓“中国是地缘政治威胁”的说法。然而，正是这样一位总统，成为俄罗斯出兵的一大“突破口”。

2019年竞选总统时，泽连斯基曾指责时任总统波罗申科：“我们（在2014年投票时）能想象新的生活就是为生存而战吗？”当时他指的是经济危机。但这句话同样可以用于现在：乌克兰人民在2019年投票时，能想象新的生活就是为生存而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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